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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为蛐蛐狂,那颠覆人生的“斗虫”风云

www.zhiyin.cn 2019-03-07 09:13:12 知音海外版 我要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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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蟋蟀,又叫蛐蛐。斗蛐蛐是一项来自民间的逗趣游戏,始于秦汉,兴于唐宋,至明清时斗蛐蛐之风攀至鼎盛,上至天子贵胄,下至黎民百姓,都对这项活动产生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痴迷。时至今日,斗蛐蛐又如烈火烹油般卷土重来,且在个别地区已将逗趣游戏演变成赤裸裸的赌博,于是“万金之资付于一啄”,将蒲松龄先生笔下的《促织》续写出异样的波澜和辛酸……

 

  早晨从下午开始

  当2017年的立秋给齐鲁大地的早晚时分平添了第一丝凉意时,于海也不敢懈怠地趁机睡点懒觉,因为这正是他一年之中最忙碌的时候。

  于海家住山东省宁阳县的泗店镇,泗店是中华蟋蟀文化的发祥地,出产的蛐蛐以个大、性烈、弹跳力强、搏斗凶狠而闻名,被誉为“江北第一虫”,于海就是调教蛐蛐的“虫师”:他祖上几代都痴迷蛐蛐,受家人影响,于海自幼便沉沦其中,他深谙蛐蛐的脾性,每次蛐蛐上场前,只要他稍微拨动手中的簧草,虫儿便精神抖擞,马上变成舍生忘死的猛士……

  下午五点,于海才懒懒地爬起床,每年的8、9月份,正值蛐蛐鸣叫求偶时,他便过上了早晨从下午开始的日子。匆匆吃罢了饭,他又仔细检查起矿灯、罩网、竹筒等捕虫必备的装备,早早准备起晚上的行程。虽然虫师能坐镇后方指挥“千军万马”,可是良将难求,为了得到那些能打胜仗的蛐蛐,每年这时他仍要屈尊钻进地里当“撬子手”。

  在大多人眼里,玩蛐蛐的人不是游手好闲的败家子,就是好吃懒做的无赖。就因这,于海年近三十仍没娶上媳妇。幸好,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戴着有色眼镜看他们:五年前,于海遇上一位名叫惠惠的女孩,惠惠对他调教虫儿的技艺崇拜不已,两人因此一见钟情。

  可是惠惠的父母非常传统,他们也坚决不同意女儿嫁给一个玩蛐蛐的。幸好,那一年蛐蛐市场掀起了近年来的第二轮高潮,来自北京、上海、浙江等地的虫客或蛐蛐贩子慕名而来,豪车、钞票、砍价声,不但抬高了蛐蛐的身价,也让当地的蛐蛐市场一再扩大规模。见有利可图,不但是当地群众,连很多外地的虫客都钻进庄稼地,当起了捉蛐蛐的撬子手。于海因此趁机开了一家出售捕捉工具的小店。因为他从事了这一“正业”,惠惠的父母才勉强同意了他们的交往。

  可是,捉蛐蛐毕竟季节性太强,小店大半年都无事可做,眼见姑娘被越拖越大,惠惠的父母三年前又发出最后通牒:要么在城里买车买房,要么趁早一刀两断。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一到捉蛐蛐的旺季,便疯了一样钻进地里……

  晚饭后,于海正要出门,突然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按说无法成行该让人烦恼,可是于海却高兴异常:与晴朗的夜晚相比,雷雨过后更容易抓到虫儿。

  晚上10点,大雨终于停了,于海再不敢耽误,穿上牛仔布料的长袖长裤,拎着工具便出了门。很显然,唯恐错过发财机会的不止他一个,越靠近庄稼地,捕虫的队伍越庞大。和这些人比,于海要聪明很多,他趁没人注意,便径直走到一个公墓,麻利地钻进稀疏的柏树林。

  公墓尽头的田地种着朝天椒,地外的沟边建有一个生产营养口服液的小企业,生产的残液悉数排到沟里。因为喝营养液吃辣椒,于海从这里捉到很多精品,个个劲道十足,性如烈火。

  借着矿灯的照射,于海屏住气息,仔细打量着脚下的每一寸土地。突然,“唧唧吱——”一阵清新响亮的鸣叫声引起于海的注意,他看到一只奇虫:个头较平常蛐蛐要大出一倍,通体呈琥珀色,指天须,寿星头,利剑翅,柳叶身,牙阔而长,四肢健硕,好生威猛!来不及细想,于海马上拿来罩网,快速地将蛐蛐一下扣住,隔着薄网用手轻轻握住,将蛐蛐装进小竹筒里,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蛐蛐界素来有“白不如黑、黑不如赤、赤不如黄”的说法,于海坚信:这绝对是难得一见的极品。

  走上神坛的第一虫师

  拂晓时分,于海才满身疲惫地回到家,五个装满的竹筒是他非常满意的收获。走进自己的小屋,他将抓来的蛐蛐分类安排进圆钵,而那只被命名为“黄袍怪”的极品,被特殊照顾进“独栋别墅”——一个精致的玻璃盒子。

  顾不上吃饭和洗漱,他还要先照顾虫儿们的饮食起居:“换钵”三天就要做一次,先拿来一个干净的圆钵,放上指甲盖大小的一碟纯净水,然后搁上一粒玉米,用“提笼”把蛐蛐取来放入,原来的空钵内的玉米残渣和粪便要清理干净,以便移入另一只蛐蛐……小屋里已经备下了300余只品相不一的虫儿,每次换钵添食都要近两小时,累得于海腰酸背疼,可是他仍不敢马虎。小屋承载着他成家立业的希望,有时他梦到惠惠被人抢走,满头汗水地醒来后,便忙不迭地跑进小屋,确认蛐蛐们都安然无恙,才放下心来安然睡去。

  如果回到两年前,于海会这样确保着蛐蛐的健康,然后去市场上将它们卖给虫客或蛐蛐贩子,后来,他无意间发现了一个更赚钱的门道。

  随着斗蛐蛐之风的一再兴起,开始有人在当地设立赌场,虽然明知违法,可是斗蛐蛐时间并不长,收取赌资的手段又隐蔽,赌场外面还打着茶楼等其他幌子,就算警方想查获难度也很大,于是抱着侥幸心理开设赌场的人越来越多。得知这个消息时,于海刚刚捉到一只很得意的青麻头,他不想贱卖,便打算让蛐蛐斗出一个好身价,于是交过押金后,他走进了名为“蟀先阁”的一个小赌场。为了省钱,他连调教虫儿的专家也没请,干脆自己当起了虫师。

  那次,于海的青麻头要和比它大一截的一只黑头金对决,连目测都感觉两只虫儿实力悬殊,买他赢的人自然微乎其微。幸好青麻头特别争气,仅用一个回合就咬断了对手的须子。赛后,马上有虫客缠住于海,以一万元的高价非要买下青麻头,于海佯作不舍心里却乐开了花:这个价格是当撬子手时的几倍还多。

  好事并没有就此罢休,为了感谢他这棵新任摇钱树,第二天,蟀先阁的老板还特意请于海吃饭,就这样,于海结识了这位人称“金爷”的中年男子。席间,金爷和于海谈笑风生,散席前,还特意塞给于海一个二千元的红包。

  从这以后,于海和蛐蛐便常驻蟀先阁,他技艺高超,虫儿也争气,两年间竟连赢九十场,无一败绩。时间一长,他的名气在当地不胫而走,被人们称为“第一虫师”。因为这份名气,于海的蛐蛐越卖越贵,连小店生意也日益火爆。两年下来,他竟神奇地攒足了县城的房款。此时,于海春风得意,不但金爷把他视为宝贝,连惠惠的父母对他的态度也大为改观。

  不料,惠惠听说后却多次翻脸,阻止于海干这歪门邪道的勾当,于海每次总是嘴上应着,可是转身又奔向赌场。听多了别人的夸捧,他不知不觉间已萌生了更大的野心:要争取连胜一百场,真正做到百战百胜!对虫师来说,这绝对是一个旁人难及的战绩。

  临近比赛,于海愈发用心地观察那些虫,他惊喜地发现:在精挑细选出的悍将中,黄袍怪绝对是一位难得的选手,与一般的蛐蛐不同,用簧草撩拨,它顿时抖动翅膀将两个牙齿张到极致,却极少鸣叫,“咬人的狗不出声”,不会叫的蛐蛐往往能出其不意地给对方致命一击。一旦黄袍怪帮自己实现百战百胜,凭这样的名气,自己日后只靠当虫师也能吃香喝辣。今年捉到的虫儿也都能跟着沾光,赚几十万应该不成问题。这样想着,于海看黄袍怪也如父亲看初生的婴儿般充满了柔情……

  斗蛐蛐最终斗倒了自己

  “秋分后,蟋蟀斗”,秋高气爽之时,蛐蛐鸣叫响遍整个泗店镇,引得众赌徒心痒难耐。于海更沉不住气,早早地将黄袍怪和另两只蛐蛐送到蟀先阁。

  一周后,黄袍怪果然成为第一批比赛的蛐蛐。比赛这天,于海早早起床,洗脸并刮净胡须,穿上最值钱的衣服,洗手焚香后,还特意取出自己从未舍得拿出过的一支簧草,这是祖上传下的宝贝,“价胜一粒夜明珠”。

  于海踌躇满志地去了蟀先阁,不料刚进门就有人将他请进金爷的房间。眼前的金爷已看不到往日的和蔼可亲,他冷冷地吩咐于海:“今天,你得让蛐蛐输!”如同遭受雷击,于海难以置信:自己最依重的人,居然在关键时刻抛弃了自己。原来,见他有了黄袍怪这样的猛将,众赌徒几乎全将宝押到了他身上,形成了少见的赌徒和庄家的对决。为了利益,金爷便计划玩操控比赛的鬼把戏。

  于海被保镖架进楼下的赌场里,赌场是一个几百平米的大房间,中心的大桌上放着一个斗盆,斗盆被隔板分成两半。偌大的房间里挤满了人,有腰缠万贯的大老板,也有风光不再的落魄汉,有体面的白领,也有与泥巴打交道的农民,每个观斗者都精神百倍,眼里闪烁着亢奋的光,而一旦蛐蛐咬在一起,他们便如打了鸡血般歇斯底里、顿足捶胸……

  于海正精神恍惚间,工作人员将黄袍怪捧上场,它的对手是用极准的电子秤称重配对出的一只愣头青。见对方的虫师已登场,于海也慌乱地走上前去。隔板打开,两只蛐蛐已短刀相接时,他才发现自己居然连簧草都没掏出来。簧草是关乎成败的指挥棒,可是因头绪烦乱,于海拨动的簧草全没了章法,结果黄袍怪便成了斗志不足的将士,明明对方已卷动着长长的触须,不停地旋转身体,寻找时机向它发起勇敢的扑杀,可是它仍像个小糊涂蛋,一味退让,连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稍有不慎,还在第一局临近结束时,被对方在腹部狠狠咬了一口。

  凶险的一幕终于让于海大梦初醒,他心疼得肉都哆嗦了一下,汗水如油般在额头渗出了一层。当观众发出阵阵惊呼时,他的内心也在进行着激烈地挣扎:他深知,涉黑的金爷是绝对得罪不起的,可是,如果乖乖认输,那不但今年昼伏夜出的辛苦换不来好收成,自己以后也会在江湖上威风扫地,彻底断绝了生计。左右为难时,他突然灵机一动,想出一个让人看不出破绽的苦肉计。

  进行第二局时,于海的心情几近悲壮:他要亲手将黄袍怪推进火坑!手中的簧草在胡乱拨动,任凭自己的蛐蛐被对方龇牙咧嘴地追着咬。看着对方越战越勇,他痛苦地闭上了双眼……突然人群中传来一阵异样的惊呼,等于海睁开眼睛时,黄袍怪已遍体鳞伤,更触目惊心的是,一条腿已断为两截,每次转身时就那样惊悚地拖着。

  第三局开始,几乎所有的观众都不再对黄袍怪抱以希望,就连对手都把它视为了胆小鬼,得意地鼓起翅膀,一副不屑再战的架式。就在这时,于海稳准地拨动了手中的簧草,尖部老鼠的胡须弹性十足,分别撩到黄袍怪的触须和牙齿上,虽然只是个难以察觉的小动作,可是黄袍怪却像接到了总攻的指令,趁对手懈怠的间隙,它突然甩开大门牙猛扑上去,死死钳住了对手的脖子,反常的一幕让观众忘记了喝彩……

  看着赌徒们打了鸡血般欢呼,于海却一阵阵后怕:金爷迷恋蛐蛐多年,自己的苦肉计恐怕也难逃他的法眼。可是转念一想,他马上安慰自己:大不了不在蟀先阁混了,凭自己的名气,去哪个赌场也能当上金牌虫师。

  可是,于海再也没有了当虫师的机会,他捧着黄袍怪刚从蟀先阁出来,一辆飞驰的汽车便撞倒了他。等他醒来后,医生告诉他:乐观估计,他的下半生也只能靠拄双拐出行。因为肇事车逃逸,家人报警后,警方发现输掉赌场的金爷早已跑路,一时难以抓捕,于海只能自掏药费,巨额房款在住院中飞快缩水。惠惠前来看望了他一次,此后便再没出现过……

  想不到斗虫半生,最后却被虫儿斗倒了自己,于海万念俱灰,他终于意识到:从自己踏入赌场的那刻起,自己也变成了一只蛐蛐,虽然也曾威风八面,可是命运早已不掌握在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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