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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丹麦的一场“猫耳朵”风波

www.zhiyin.cn 2019-02-26 11:18:02 知音海外 我要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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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之余,因受当地房东所托照料一只小猫咪,不经意间却引发了一场情节跌宕的茶壶风暴,经历纠结,回味逗趣,也留下些许对中西宠物观念差异的思考。

 


  两年前,20岁的宁波姑娘艺佳考入德国波恩大学,后因成绩突出于2017年8月获得一项基金项目资助,前往丹麦哥本哈根一家基因研究所开展实验课题。工作之余,因受当地房东所托照料一只小猫咪,不经意间却引发了一场情节跌宕的茶壶风暴,经历纠结,回味逗趣,也留下些许对中西宠物观念差异的思考。

风波乍起

  哥本哈根位于丹麦西南岛东部,由于全年气候寒冷较长,而且日照不够充足,所以当地住宅注重阳光照,通常都设计不同层面的大幅的玻璃窗,以便春夏时节让阳光充分照射到室内。我租住的就是这样一套社区公寓,因为原主人是突然被公司派往国外经商,所以与我签约时附加了一个特别条款,就是委托我帮忙照顾他刚订的一只猫咪。

  我本生性喜欢“宅”,平时研究所工作早出晚归又很有规律,多点养猫这种小事不算什么,我当即答应。只是没想到,这点小事在半个月后会给我惹下大麻烦。

  入住新居一周,宠物店就派人用特制盒子送来房东订购的宠物——一只淡灰纹毛色的胖乎乎小奶猫。

  欧洲人养个宠物当“主子”,房东事先已备好喂养猫咪的全套起居玩乐等生活用品,我要做的不过是喂食、清理、逗玩之类的轻松活儿。

  说实在的,这只憨态可掬的小猫咪除了给我日常生活增添不少乐趣外,也帮我很快融入到社区。丹麦人大多比较沉默,与人交往更是慢热型,对我这种中西差异明显的“老外”尤其冷淡。可是由于每天要抱着小猫咪到室外玩耍,不经意间竟拉近了与邻居们的关系。在他们眼里,一个喜欢小动物的人多半被判断为值得交往的好人,搞得我感觉和他们在“宠物外交”。

  不过,社区有个六十多岁的马苏妮太太,据说以前在中学做教务工作,有点排外观念。当初听说房东租房给中国人,曾提出不少抗议,甚至要联合其他居民阻拦,只不过没有得到呼应才罢手。原先她一直对我爱答不理,不过现在因为见我把小猫咪照顾得活泼可爱,也偶尔改变态度给我点礼貌招呼之类。

  丹麦是海洋国家,渔业发达,市场里能买到很多价廉物美的新鲜鱼产品,碰巧在浙江长大的我又是个“嗜”鱼吃货,如此天时地利,自然在家每日下厨房,轮番煎、煮、烧、炸大显烹鱼技艺,快意享用各种鱼类海产。当然,这种大饱口福的“鱼”味佳肴还与小猫咪共享。

  有个周末,我做了一盘葱烧鳕鱼块和一锅西红柿蛋汤,乘着阳光晴好在花园里摆上小桌子,一边享用一边听音乐。小猫咪闻到鱼香自然兴奋地跑拢来,我当即就扒了几块小鳕鱼片,就着汤汁给拌了面包,放在猫食碗里,乐淘淘地看着小猫咪在脚边吃到心满意足舔舌头。

  就在这时,平日言行慢条斯理的马苏妮太太一溜小跑来到花园边,隔着栏杆大声说:“嘿,我听说你是个没有什么收入的留学生,是不是没钱购买猫咪食物?如果无喂养能力,请马上转交给有能力的人。”

  “我哪里没能力?”我不高兴地指着桌子上的鱼说,“看看看看,我每天伺候猫主子的全部是人吃的新鲜鱼呢!而且还是人猫共享,不是随便丢剩饭剩菜忽悠它。”

  “你每天拿人吃的鱼给这么小的猫咪吃还有理啦?”马苏妮太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册子晃悠着说,“那只能当副食喂它。我们国家对宠物喂养有规定,各种幼年宠物的主食要必须要购买专门食品,怎么吃、吃多少都要按说明书做。吃鱼只是辅食,你随便给这种小猫咪吃鱼咨询过宠物医生吗?”

  早前我也听说丹麦有一些相关的保护动物规定,听了马苏妮太太的话,我只好接过她手中的小册子,敷衍道:“行行,我好好学习一下贵国政府的相关法规,以后去给猫主子买指定主食喂养哈”。

  “以后?”马苏妮太太正色说,“对不起,鉴于你已经不是第一次随意给幼小奶猫喂食,我刚才已经向宠物保护协会投诉虐待家猫了,按程序他们很快会派一位调查员前来了解情况,视情节轻重考虑是否起诉。”

  在丹麦,一些动物保护组织可不是什么等闲机构,它随时有权责根据政府有关法规对虐待动物者向法院提出严厉起诉。看着眼前“大义凛然”丹麦大妈,想着她扣在我头上“虐待家猫”的大帽子,躺枪的无奈油然而生。

接受调查

  过了几天,果然有一女专员登门调查。略听她转达马苏妮太太对我的投诉,被列“罪状”有三:其一是不按规章对幼年猫咪随意喂食,剥夺其科学饮食权;其二是擅用人吃鱼产品喂猫,有违相关宠物饮食的卫生配方要求;其三是让小猫咪匍匐脚边进食,既不利于实时观察进食状态,又在人与宠物平等共处层面不到位。书面条款下面还附有马苏妮太太本人和她撺掇社区六七个三姑六婆的联合签名。

  我一边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这些上纲上线的“文本”,一边动脑子为自己开脱,忙不迭地逐条对调查专员进行解释:“你看你看,我不买指定主食是因为初来乍到不了解规定,再说猫天生就是吃鱼的动物,何况贵国富有海洋鱼产,给它享用新鲜美味的鱼也很符合当下天然健康饮食潮流,对吧?至于人和宠物平等相处,请阁下放一万个心,以后我家猫咪不仅被会当成主子,而且要当成圣上供着。”

  调查员倒是比较通情达理,又亲眼看见小猫咪围着我不断卖萌撒娇,就说:“我理解你的情况比较特殊,你刚才讲的有些观点我个人也觉得有道理,而且看样子你和猫咪相处也不错,这些我自会在调查报告里做出说明。不过马苏妮太太是个有点古板和执拗的人,又是社区的管理员,你也要和她多沟通。”说着,调查员递过来一张文件,拿过一看,居然还是一份煞有介事的监督书。其大意是鉴于我在养猫之事上的种种不恰当作为,虽为初犯免予重罚,但有必要一段时间“监督”,以观改进情况。

  说到监督,马苏妮太太和那几位签名的大妈特别上心,每天瞅着空就来我屋前房后转悠,假意搭讪暗中观察,弄得我哭笑不得,出国以来我真切感受到各种中西生活观念差异,这回倒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切身体会到饲宠观念的差异。

  考虑到自己处境劣势,我采取了借猫出击的怀柔策略,每每将小奶猫作为收买人心的“利器”,引导它主动投怀送抱。平时被我好生伺候的小猫咪也不负期望,在那些挑刺儿找茬儿的大妈们面前卖萌逗趣,求摸摸求抱抱。我从旁不失时机神侃养猫心得体会外,还借机大展中式厨艺烹饪各种鱼虾。

  很快,那些大妈不仅改变对我的看法,而且纷纷表示愿意出具说明我痛改前非,对猫咪“万千宠爱于一身”。

  就在我以为万事大吉之时,马苏妮太太却敏锐察觉端倪。她对照我用手机拍摄的小猫咪照片,发现和刚来时相比,它的两只耳朵明显耷拉下来。

  经过提醒,我再留心小猫咪起居,似乎看不出什么病痛不适的迹象;有几次我试着用手轻轻触摸那两只小耳朵,也看不出折断之类的征兆。而且,小猫咪自己似乎也毫不在意,跑跑跳跳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

  这样过了十来天,几乎每个人都明显看出小猫咪耷拉的耳朵不仅丝毫没有好转,反倒蜷缩得越发小了。和其它小猫灵活转动的竖耳朵相比,竟然像患了萎缩症一样。

  终于有一天,我担心的情况出现了,动物保护协会的调查员和马苏妮太太敲开公寓门,神情严肃地通知说:“小猫这个样子很令人担心,我们决定提交报告。你要作好准备到动物保护协会去进行解释和申辩,他们将根据情况决定是否起诉。”

  这个消息很快像野火一样在社区传开了,我这个外国人在大家眼里原本就算是另类,外加那帮八卦的大妈的添油加醋一宣传,搞得大家看我的眼神格外怪异。

柳暗花明

  说实在的,我对养猫虽不排斥但也不太热衷,觉得最坏结果无非就是把小猫咪送给别人代养而已。直到有一天,我在社区超市无意听见有人议论,说马苏妮太太到处散布中国人喜欢虐猫,顿时意识到事态严重。

  我就此私下咨询当地华人,被告诫说别看丹麦人平素“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对小动物却是关爱备至,甚至出台不少相关立法。对于外国人而言,即便被裁定有“虐待”宠物嫌疑,也会面临小到罚款大到被驱逐的严惩,更严重的背着这种不良记录甚至会影响到日后入境欧盟其他国家。

  这时,调查员找到我,表示由于马苏妮太太出具了一些证明,使事态有点严重。但他也好意告诉我,作为一名外国人,我可以选择不去动物保护协会,只需写个书面说明,承认自己是因没有饲养经验,又不了解丹麦法规,无意中虐待小猫咪,再交纳一定罚款可大事化小。

  的确,事情发展的严重性出乎我意料,但我还是拒绝了调查员的建议。看着他不解的神情,我说:“首先,我很清楚自己绝对没有虐待过小猫,所以不可以去承认我根本没犯的错误;其次我如果不去当面作出说明,就坐实了我的所谓‘虐待’之罪。我知道你们丹麦人很在意从对待宠物的行为上判断人品好坏,目前我所在社区的邻居们正由于对我的误解而导致对中国人的整体看法,所以我必须去自证清白,也让他们通过我更客观地了解中国人。”

  “好吧,你的言行让我对觉得你是个敢于担当的人,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对一个小动物过分出格。”调查员盯着我看了好久,微微点头说,“我可以说服动物协会延迟会议,再帮你联系宠物医生对小猫咪的耳朵进行专业检查,等他们出具结论后我再提交新的报告。”

  过了两天,调查员带我去一家宠物医院,医生一见我怀抱里的小猫咪,立刻笑说:“就是这个小家伙吗?没毛病啊,它是苏格兰卷耳猫的一个异化品种,有些小猫咪出生后就天然卷耳,另有一些起初和平常小猫无异,但生长一段时间,卷耳基因逐渐作用,耳朵会就自然向内蜷缩。还有当它再长大一点,尾巴尖部慢慢也会变粗一些,跟其它猫不一样。”

  意外的情节反转让我和调查员面面相觑,为了确认,我很快联系了当初订购小猫咪的宠物店,果不其然,对方出具登记,原来小猫咪是一只苏格兰卷耳猫和土猫的杂交后代。

  真相大白,调查员将实情呈报动物保护协会同时,还专门打电话给马苏妮太太和大妈们。他微笑着安慰我,那些八卦大妈们肯定会再次“快播”这个新消息。

  几番折腾一场虚惊,我和小猫咪恢复了快乐共处的生活。而社区那些邻居再见我,礼貌里又似乎多了些尴尬。

  转眼四个多月过去,我的研究课题完成,房东也从国外回来。离开那天,房东送我一个超大的礼物盒,见我迷惑地看着一堆五花八门的礼物,他解释说:“这些是社区曾经误解你‘虐猫’的人们赠送的,请不要因为这件事对我们对丹麦人有不好的看法。”

  我笑着接过道:“怎么会呢,其实我从他们的举动中也见识到丹麦人的严谨和原则性。”

  走出屋子,我一眼就看见外边站着马苏妮太太。她严肃的脸上露出些许依依不舍,轻声说:“以后你会再来吗?不知道愿不愿意尝尝我做的鳕鱼干。”说着她递给我一个盒子。

  还没等我接过来,嗅出鱼香的小猫咪奶声奶气地叫着,一下从我怀里跳到她怀里,我乘机给这位大妈一个热烈的熊抱——其实,大多丹麦人就是这样,有认真、执拗的一面,甚至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歉意,但是从马苏妮太太有些羞涩的神情里,我体会到那份憨厚的可爱与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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